铃仔

无所谓的我。

做了一个梦:少爷不停的往大宅院里面走去,一进又一进,所见皆是家中颇有辈分的老人,摆弄着古董和花鸟。老人们见着他回来便抬头看了他一眼,确认之后,拿下嘴里含着的冒烟的烟斗,打声寻常的招呼。家族的掌权老太太疾言厉色地处置一名颇受少爷宠爱的犯忌的丫鬟,施令施与酷刑后再赶出去。少爷摆摆手,嬉皮笑脸地回答老太太,“那就把她交给卖药郎吧。”满脸暗色,少爷私下对卖药郎嘱咐道:“割去她的舌头就行了,别做多余的事。”阴暗的房间里,形容靓丽的女郎四肢敞开,被紧紧绑缚在十字架上。第三者的视角突然变成了当事者的视角,面前突然凑紧了一张阴柔的涂满了妆容的脸,鼻子紧挨着鼻子,瞳孔骤缩。他用手术刀在我的脸上比划了几下,然后以一种毛骨悚然的速度和力度,沿着眼袋划出弧形,然后沿着眉毛往上——我看着自己正在被解剖的脸,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,猛地挣脱了束缚的绳索,直接用武艺与卖药郎打了起来;不敌,想逃跑,最后我输了。被捉住之后,又变成了第三视角。丫鬟那张美不胜收的脸上添了几分诡谲的娇艳,她行走,说话,姿态没有丝毫伪造的异样;然而穿过皮肤,每块细微的肌肉都吊着一根看不见的傀儡线。行为举措不受自己的控制,她却有着自我的意识。内心暗含阴毒,丫鬟莲步款款,摇曳生姿,来到少爷跟前,可怜楚楚,连声娇声俏语道:“少爷,请原谅我吧,我再也不敢了!”当时少爷怀里尤抱着一个颇有姿色的丫鬟,闻言将人推开;他自作倜傥状秉持着合上的折扇拍了一下下巴,然后满面春风地搂住乖巧的丽色傀儡。站在一旁的卖药郎看到这一幕,猛地桀桀怪笑了起来…

弟弟

头皮涌上了一层落叶发麻的暖意
温暖的海浪一层一层的翻卷
(腐朽的嘴唇张开又闭塞,似太阳光的裂痕)

卷涌起的沉寂的血液在海表层悬浮波荡,
久违的暖煦如同烈阳,汹涌澎湃
与他待在一起时,她开心真诚的模样像泡在蜜罐里生长,

失了辨识真伪的阴影
(吐露了一些人类的乱码)
微笑已将她污染,而对他的思念却不会触犯她的沉眠,仅此而已

/铃仔  2017-6-16

“关于明智吾郎这个人那些粗糙表象组成的完美而明亮的记忆
像是冒出水面一瞬破灭的泡沫般、荡然无存

当虚假的温柔弥漫他的眼睛时他看起来比谁都善良
而摘下的面具的他像是没有心脏的怪物

也许明智根本不该遇见我、我根本不该在乎他、不该被他恨着 能够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绳索、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”

我很年轻的时候,很苍老的时候
我活着的时候获罪,继而衰褪成放逐的行尸
想自杀,也想爱情和休眠——哦,死亡
你那永远惑色的紧闭的嘴唇像在亲吻一具年代久远的冰尸
其次是那年轻的泪沟——
我在死亡之前,美貌、啃食和被爱迷惑

懒惰

我躺尸了一天,将柔韧的被褥绣上寂寞的纹迹
然而实际上绵长的此过程,可以浇上酱油和香料,
可以被什么东西了结般的啃食盛宴——那该是不忌食的饕餮
我开始盛誉般地夸赞于你,胸腔里尚未被掏空的黑色大丽花大层大层地溢漫

哦,避免不了绵长的不耐烦的发臭,请见谅——
我和砂纸,只是区别于一层皮肤软乎乎和书写的尺度
从早到晚,我躺尸着像一条咸鱼,闷着狭窄
的愉悦不停抖栗,心脏浸泡于一整片发温的海洋,

心里头每首诗都渴饮着发泡的甜味剂,说“你在吗”
嗓音被一只猫撕心裂肺地抓挠成片——懒惰说“你在吗”
歌者爆裂般的情色海洋在大脑里憋闷,最后过滤和矫饰
我听成了一只两脚兽,它暗地里自娱自乐的空想,缠绵和肮脏(二只两脚兽成双成对,翅膀互割去一只)

像行尸,炽热咸腥的海浪迎面啃食着脑子——手里捧盛着什么
抱歉,我想我暂时无法抵抗那种甜得发腻的补偿性的伤害
好像被冷郁的死亡狂热地注视着,加速啃食

/铃仔 2017-6-5

嫉妒


黑雨簌簌,洗不尽眼底血污

谓前途光洁无醫——
(有如附骨之疽缠缚)

对此我常常撒了谎,憎恨也唯此,

舌头瘙梳着嘴勾与针刺。

车轮轱辘,浪漫和作茧自缚——


为嫉妒的蝇蛆肆意钻弄,

为长草的铠甲怠倦煦养;这样,

终于,

我那缥缈的血肉逐渐浸润、充盈和幽深

/铃仔 2017-5-27

傲慢

唇角溢满了微笑的诡辩
溢满了富有贬义词的夸羡
心间暗绿的蕨类澎湃
辉煌地拖累于我

“撒旦”纯白而目下无尘
某种肆玩起弄的借口漩涡
我的心间充斥着诡辩痕迹
有什么肮脏的东西随便笑溢

/铃仔 2017-5-22

暴怒

浮世绘般的阴影在我的肚肠里蠕动,时不时引发一阵阵生恶的情绪;我仍然怀念着过往所有引发憎恨的情景,如果再次叫我轮回,我很乐意再次踏进地狱。

然而你瞧我过于阴暗,你又看我背负着满世界的阳光灿烂;哦,浪漫的看客们,你们可以用尽任何词汇来对我的行为表演讽刺以示奖励。

骤然一脚踩空了炎夏白昼,皮肤发烫得好似要脱落;让蜕皮的阳光刻烙于肉体,这是我的错。轮回放映的理想与毁灭,我的错在于,我爱着我的梦。

来自母亲背后的黑暗铺天盖地,她牵扯的条条脐带像是章鱼被烤熟的触手,难述形状地攀锁其身。

一把菜刀带起了一阵腥味的浮世绘的风花,速度出奇的缓慢以及迅疾,然后突兀地停在了身下人脑门上方的一寸位置。

【砍下去,让她坐牢…不,我会坐牢。】

菜刀上没有遗留食物的残渣,我没有嗅见任何气味,但是把柄被那暴怒的体液握紧,像泡菜一样浸泡得滑腻而酸咸。

被按倒的背脊顺从的放在床铺上,少女面无表情地仰视妇人的行为表演。四十岁左右的左手抓住受暴者的肩膀,高抬的右手紧接着挥下利器,然后——被按暂停键般险险暂停,而此时受暴者笼于钟型罩般的迟钝感知,终于感觉到了倾盆而来的暴怒骤雨。

风花的腥味让我的感知殆尽,我终于察觉到了那女人丑陋的眼睛形状,那大概类似于一双残忍的浑浊眼睛。

脱节的疯子闯进,一边用懦弱的喋喋碎语向棚帐里的披着白素的人们乞讨,一边窥探着一个稚女的肉体。在那双眼睛里,她被腐化成为任由猥亵的弱小原罪——孤立无援的珍宝该被漂染上丑陋的疾病。

稚女瑟缩,慌张地驱喝疯子——

【道歉与犯错。】

她转头看去,亲人们都聚集在一张大桌子旁,围拢着用丧葬饭食。他们察觉般看了一眼过来乞讨的疯子,然后继续视而不见。在死寂的肉体与灵魂的隔阂间,深入骨髓的憎恨感知被送去遥远的未来。

尖叫只为发泄过于亢奋的憎恶感,又像被屠戮前的猪猡。啊,心脏在浮世绘描绘的风花里腐败。

这是再次轮回的情景——施暴的角色转换,我的左手下按着一个失败的四十岁左右的泼妇,那聋了般的喧嚣杀戮没有丝毫美感。

【但是,渣滓。】

右手对着恼怒的头颅高举反夺过来的菜刀,刀刃上没有沾染丝毫蒜泥的冲味,也没有蟑螂、老鼠的臭味——我的手中刚好握着一把不沾丝毫染尘的利器。

理想于冷酷,作为表演者,作为旁观者,作为当事者,以及——犯错,突破蛹壳成为怪化的蝴蝶。

右手迅猛挥下,结局仿佛在砍一只发钝的石头。哦,厚重的卡车车轮碾过一只逃窜的黑狗,顺便将行人的拱形脑袋碾成肉泥,血液在黑色的公路上凝结好似油漆。

我爱着我那浪漫的梦,以及重铸理想国。

身下的血石没有任何犯罪符号标记,我丢下凶器,身体却干净得无法挫下丝毫肉泥。

集市里人影熙攘往来流动,充斥着一种死亡前夕的喧嚣;哦,同样喧嚣的我漫步生辉,作为表演者,旁观者和当事者的载体。走去交汇路口随便选乘摩托车,去——我嘴里吐露出来的“目的地”。

我被路人甲乙丙丁载着越过单调的山川和丘陵,再几次换乘于集市的站点,下车。

人烟逐渐缥缈难寻,偏僻的高速公路于毫无特色的植物间盘踞。四处找寻的眼睛终于看到了遥远处的摩托司机,他长着一副猴子的雷公脸,周身气息暴戾。

口吻欣喜,“能送我到达‘目的地’吗?在这附近我只找到了你这一辆车。”

“上来吧。”

“…孙悟空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一个司机呢?”

“我只是经过这里,既然顺路,我可以载你一程。”

我只顾自语,“哈!八方威武的大圣难道会需要赚我这一点可怜的小零?”

两边的场景顺息变换着,却是回旋缭绕,呈死循环的线索一般重复回映。

浮世绘般的风花吹拂,降落,浮于安然。迟钝的我若有所觉,却只听尾气突突蹦响轮胎磨行,无畏地兜绕着怪化的轮回…

/铃仔

暴食

【和他说话,就好像渴水的飞蛾消殆于过去的火焰…】

这样的思想产生时,岸上的她咧开嘴微笑。

【和她说话,有点像憔悴的腐浊沉浸于过去的辉煌…】

这样的思想产生时,水里的影子咧开嘴微笑。

她说,“我费尽心力从深林里捕捉到了一条回溯的畸胎母鱼。”

影子问,“哦,它看起来有着一条大船的夸耀般的体型。”

“瞧你——你怎么会这样无趣无觉地吃鱼呢?它烤炽得的确脍炙人口,如果你感到饥饿。”

“然而,我只是在啃食着饥饿。”

“在饭点之外频繁进食,难道你并不在乎你那优雅的皮囊?”

“不用点醒我的空虚,”她问,“我可怜的朋友,你怎么会瘦到脱形呢?”

“请你上岸来吧!来和我一起分享这条美味的大鱼。”

影子道,“没用了,我对饥饿只会感到憎恨和厌烦,因为它叫我存活至今。”

/铃仔